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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石脚之魂---- 王水文

2013-10-15 10:11| 发布者: 卓凡| 查看: 1315| 评论: 0

鸿雁兄弟来电聊起五一前《湖东文艺》出专辑的事,并且特意提到家乡的大石脚,顿时,三十余年尘封的记忆和情思竟如涌泉般汩汩而出,一发而不可抑止。

大石脚,是微不足道的。在我的记忆中,她是一口直径五六米长的不规则的“大水井”,井底有一块象龟背般凸起的光溜溜石头,石头脚下有泉眼,哪怕是大旱年头,仍是泉涌不绝,淹住了大半个石面;井面四周用石条砌起了围栏,取水人便弓身在围栏外用吊桶往上提水;井沿的石灰地面上,那时常有腮红颈白的女孩子在搓衣洗被,常有农人掬把清爽的井水抹脸消署;而我们最喜欢的是正午时候,小伙伴们会蹑手蹑脚的凑上前去,为的是看那伸腿张足、浮上水面的鳖公鳖婆。一瞅见,那精灵便往下一钻没影了。

三十余年未见了,如今在这灯红酒绿的城里,她引得我旧忆不断,浮想联翩。大石脚的命运终将如何?她,谈不上是什么宝贵的文物,也不是什么历史文化遗迹,但她在老一辈湖东人的心中却占有一席之位。历史上,她曾是小镇上二万余人口的一处重要的淡水饮食水源,是一处驿站,一块绿州,一种希望,一个聚宝盆!我不知大石脚的历史是否可考,也不知是否有过动人的传说,但我深深的知道,从她诞生之日起,她就象母亲的乳汁一样滋润了一代又一代的湖东人。

少年时,我家取饮水要到约五里外的大石脚,沿途须经过公社门口、大园街中心、老邮局、牙溪路,上一段小石板桥——当地人也叫“头孔”,桥下的水是连接内溪直通到海里的——然后顺着牙溪“漏沟”边走几分钟,便有弯弯的小道直通到大石脚了。记得田间小道两边永远是绿油油的,白鹭在水田上滑翔,泉水在沟渠间欢淌;小池塘里更是鱼影婆娑,草肥水美。如果你愿意弯下腰来,半个钟的工夫,摸上手的小虾、田蟹、鲫鱼、‘狗母头”,做出的美味保准让你感到意外惊奇,赶着鲜,弄点姜葱蒜瓣咸菜汁一煮,呵呵,这汤啊,尝上一口,鲜美?酸甜?香辣?是,又都不象。那极端滋味至今想来犹然绕舌三圈。这做汤的水,便是来自大石脚的!    

在记忆里,大石脚的旁边还有片小山坡地,有一个个曼连着的小菜园。小菜园子里,满是瓜果豆荚棚架,花朵们忙着招蜂引蝶,红的黄的紫的到处惹人顾盼;扎着小辫子、留着“角鬃”的孩子们会冷不丁踏歌而来,唱起“白料丝(当地方言,即白鹭),担畚箕,担到蓝投脚,捡分钱,骗阿姨.。。。。。。”,这边歌声未竟,那边已是莺啼百转,鹊呼枝头,燕啾于天幕,整幅天地间充满了自然烂漫的气息。。。。。。

这便是大石脚过去的周周遭遭,款款情怀,有清泉的歌吟,有绿色的华章,有生命的律动,有灵魂的升华,以至今天想起来心里仍有一种饱饱满满的感动。

大石脚应该是早已被人淡忘了,甚至连同我这曾经喝过她的乳汁般的受过她的恩赐的,因为,今年清明回乡,就在祭祖的当天,我应该就在她的附近。然而,我所留意的,却是那一带的情景:东一幢、西一幢的房子,高低不同,朝向不一;杂草乱树,旧坟残壁,混迹其间;这里满目充斥着前城镇化时期规划上的落后,建设的无序。不远处的“龙喉”,以前也是小镇上重要的取水点,据说已废弃多年;而墟镇内的大街小巷、地下排水污染严重,就更加暴露无遗。由于人口持续增加,配套建设不充分,目前小镇上连居民自来水的供应也成问题。

大石脚,在如今喧嚣的城镇化浪潮中,她的命运已然可想而知。笔直的大道,奔涌的车流;高耸的楼房,辉煌的灯火,这小镇或许将不再有她的身影。。。。。。众里寻她千百度,莫非她将来真的是在那灯火阑珊处?只是在中国广阔落后的众多的乡村小镇,很多美好的事物,一棵老树鸦啼,一段小桥流水,几多名胜古迹,几多前朝旧事,如画的原始风貌,自然的清新气息,恐怕在没有享受到城镇化的福气之前,便已经提前“寿终正寝”了。

田园荒芜兮,谁为我耕?砖瓦犹存兮,谁为我毁?村庄凋敝兮,谁为我兴?农村小城镇这笔天然赐予的历史积淀的巨大财富和无边效用,如今正在急速地遭受着无情的阉割、人为的啃啮和恣意的消遣,没有真正的经济大家去合计合计,大有让人念天地之悠悠,悲从中来的感觉。记得杜甫的“安得广厦千万间,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”,从形象大于思维出发,可以理解为诗人是替普天下老百姓没房子而鼓和呼;但形象大于思维,有时也应该有质疑的余地;冠冕堂皇之于无耻欺骗,往往也在咫尺之间。

问渠哪得清如许,为有源头活水来。大石脚,你将永远留存在我的心里,连同你那清澈见底、平正无私的倩影,纵使你如今已沥尽了最后一滴甘泉,风沙无知已掩蒙住你天真的慧眼,生命之魂已然消逝在飘渺的虚空;你也必将希望在每个人心灵的田园上,永远流淌着你那一腔清冽甘醇的自然之泉,去滋润人世间一切幸福之花,而不被污垢贪婪罪恶销蚀了自然洁净芳华。

大石脚,下一次回乡,我必将视汝为久别的情人,哪怕你已青春不再,华容尽褪,也不管是朝风暮雨,满怀惆怅,一定去看看你今天的模样。(本文发表于《汕尾日报》,内容略有改动)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20134月于惠州(广东卓凡律师事务所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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